梅花飘香

清晨,我打开窗户,一股淡淡的香味飘进来,窗外一树娇艳的梅花正吐露着芳菲。我静静地端坐窗前,让梅香随呼吸慢慢沁入,直抵心扉。

“数尽万般花,不比梅花韵。”中国古代文人对梅花情有独钟,视赏梅为一件雅事。赏梅贵在“探”字,品梅之韵,在于它本身的品格。梅花之韵,在于它的颜色、幽香、画意、古韵、时令。其色泽有红粉相间、淡墨如雅;其幽香则有暗香扑鼻,寒香沁人;其画意则有疏密重叠,一枝独秀;其古韵则有入诗之句,入画之美;其时令则有寒冬岁末,初春报信。或曲折一枝,或遒劲随形,或宛若游龙,“璧月光中玉漏清。小梅疏影水边明。”横瘦疏斜,楚楚动人。

写梅之诗,林逋的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,深得一代代后人喜欢,我自然也不例外,而且可以说喜欢到膜拜。每句就那么几个词,好像画笔轻轻一扫,就扫出一个意境来。不论其中有多妙不可言的禅之美,但这样简单的词语勾勒出的境界,只要那么美着,就足够了。

年少时,是并不懂得欣赏这种美的。直待在嘈杂喧哗的人海热浪中起起伏伏,才愈发觉得这简单之中的深意和清凉意。

梅花的每一个意境,都可以单独成一幅绝佳画卷。守一处疏影横斜,身上便会染上清凉,染上花香,染上鸟鸣。所以我喜欢这种“暗香浮动”的意境,它让我能时时守一分静,静中珍惜一分清,一分凉。

赏梅一定要往花开的深处走。那时,月朗起来,风轻起来,像是被诗人笔尖带出来的,太不经意了。但走在梅花深处的你,一定是被前世某人画出来的。那一眉一眼,是在云水里蘸拂过的,所以那一笔一画才灵逸俊朗,气韵自生;那一身一姿,是在花韵里浸染过的,所以那一笔一画才清雅劲拔,无尘俗气。

印象最深刻的,是《红楼梦》中,雪天时,宝玉与一众姊妹联诗,最后派宝玉到妙玉那乞梅的一段,宝玉折一枝红梅回来,插入美人耸肩瓶中,一派清心雅意。

因为从事一点与艺术有关的工作,所以见了一些画家。常会从某些画家的笔下,看到梅花柔和的美,看到岁月沧桑的柔软。这样的作品,往往不夸张,有静敛的力量。我一直认为,真正的艺术家,心怀慈悲,不见山不见水,但胸有丘壑,心中开着一枝梅。

其实这样的艺术家,就是心中有一枝梅含蓄内敛,他画出来的,总是于细微处,见大情怀、大境界。

美学家朱光潜说:“你的心界愈空灵,愈不觉得物界喧嘈”,美本身极为柔弱,需要用心去静赏。平常日子,琐琐碎碎,添一梅香,窗月缱绻,清眉净心;捧一茶,杯生烟云,素手挽梅花;赏一画,衣披山光,目含水色;剪一枝,细瓶侍弄,枝疏花清。

人生难得的乐事,大概就是,闲下时间,静静看花,走在路上,偶尔看云。让草木为宅,让身体里住着一个诗人,让路走成一行行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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